臺下人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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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0326進念.二十面體《夜奔》

分場:第一幕 檢場也可以是演員
   第二幕 舞臺也可以是監牢
   第三幕 演出介紹
   第四幕 他們都是林沖
   第五幕 他們都是劇場
   第六幕 他們都是革命
   第七幕 他們都是戲子
   第八幕 林沖家書
   第九幕 林沖是怎樣投奔梁山的

揭示內在價值
  香港進念.二十面體藝術總監榮念曾在1997年以中國傳統戲曲舞臺基本元素「一桌二椅」為主題,舉辦「中國旅程藝術節」,建立跨領域、時代和國界的藝術交流平臺。2002年展開「實驗傳統」的研究和發展計畫,而後每年都策劃傳統戲曲為題的演出、工作坊、座談和研討會等,《夜奔》(2004)、《挑滑車》(2005)與《荒山淚》(2008)即是這種情形下產生的原創製作。
  本戲改編自明代李開先作品《寶劍記》第三十七齣〈夜奔〉,李氏受到政治打壓歸鄉寫作此傳奇,現為崑劇經典常演劇目。描述宋朝禁軍教頭林沖被人構陷、轉投梁山泊,〈夜奔〉即演繹其決定投奔梁山的夜間行動。原折子戲在榮念曾手裡,沒有粉墨、穿戴齊整的演員、好整以暇待命的文武場,取消一切幫助人進入戲的外在裝飾條件,反而劇作家和作品的「言為心聲」關係更引起榮氏興趣,挪移成本戲中表演者與角色創造的緊密連結,這連結屬於演員極個人之事,不付諸臺上言宣,因為演出要的是「成品」,但榮念曾卻以此心理過程著手,所以「揭示內在」為理解本戲的角度。
  戲裡主角林沖,由江蘇省演藝集團崑劇院、資深演員柯軍,與青年演員、亦其弟子楊陽共同詮釋。以前學習傳統戲曲,都是師父帶徒弟、手把手指導,過程中「人」的成份佔絕大多數,即便至現今進步時代,如手工業打磨的學習方式仍沒有多少改變。師父/老師所教的內容就是標準,類似糕餅模型,弟子/學生要將自己融入模型中,產出一式一樣的東西,再在不斷表演中實踐,最後必須找到自我特色,藝術之路才能長久下去,因此有著上對下的傳承和下要突破上代表的規矩體制等雙向關係。這點表現在柯軍和楊陽服裝上,他們前後穿著西裝、長袍內搭水衣彩褲、有時裸露上半身,如果衣服是某種象徵,那麼由西服向中式變換,顯示越靠近傳統;漸次遞減衣服,又顯示要掙脫傳統尺規;當無遮蔽物的裸體出現時,則是身體「真實」的樣貌。
  本文說的「內在」,指人的思想和心理狀態。原〈夜奔〉林沖以唱詞唸白表示抛家棄妻不得已為寇,並期望有朝一日能復仇,這不可明講的心事,如夜色障蔽昏暗不明,是夜奔的「夜」之弦外意。本戲則呈現師徒飾演林沖、二代演員的互動(指點身段、弟子行禮、師生擁抱)與演員練習過程的困乏和挫折,俱轉化可見的喘息、汗水,這些都是過程,本不會出現在臺上,卻是編導有意著眼的「內在」:取消戲曲演員唱和唸,另將唱詞投影以文字出現;戲曲身段沒有搭配成套鑼鼓變成純粹比劃;場上聲音主要來自一鼓佬手執鼓棒擊桌的聲響,剝落唱唸、身段、音樂──戲曲營造幻覺的情境手法後,演員變成無所依傍的「個體」,更能被觀眾感受觀察,正是目的。
  「觀察者」不只觀眾,還有臺上檢場,檢場是傳統戲曲在場次間協助布置舞臺或撤換道具的人員,這裡由楊永德飾演,現代戲劇演員擔任此類古老行業角色,如《萬曆十五年》裡〈第二幕 戚繼光〉的說書人,也是這樣安排,身上長袍示意時間的過去式,無論場面進行了什麼,他但坐於椅,安靜的「看」,始終都在,故榮念曾才說「這戲主角是最用心看戲的檢場」[1],在角落凝塑成永恆姿態,最後超越了時間。尚有一名鼓佬觀察者,因為專業要求之故,由江蘇省崑劇院司鼓人員擔任。比起檢場以「看」觀察一切,鼓佬手裡二支鼓棒敲出極富變化的單音,用「聽」去觀望場上舉動。
  榮念曾《夜奔》以「翻裡為面」做法,演繹傳統戲曲不會出現的臺下演員情狀,將場面執事人員推上舞臺,擔任「觀察員」角色,自身同時也成了被觀察的對象。折子戲的原有劇情、身段、音樂被分析成文字、動作、聲響符號,尤其文字承載了大量關於革命和體制的提問,顯然經「去戲劇化」後的「(戲曲)符號」,轉用來思考更多面向,不再滿足提供娛悅消費效果而已,是以作品對創作者的思考意義和表演者的實驗價值遠多給予觀眾的[2]
 
 
參考資料
進念.二十面體《進念「非物質文化遺產」之傳承與發展系列 榮念曾:實驗中國 實現劇場》,香港:進念.二十面體,2010。
進念.二十面體《夜奔》節目單,2011
 

[1] 進念.二十面體《夜奔》節目單,2011。
[2] 參見進念.二十面體《進念「非物質文化遺產」之傳承與發展系列 榮念曾:實驗中國 實現劇場》,香港:進念.二十面體,2010。頁232。